走过几条街道,来到附近的办公亭,换上整套物业制服的夏筱绒,显得更加局促。
统一型号的衬衣胸口略紧,她不得已在内里加穿一件黑色立领打底衣,衬衣的下摆和肩膀相比之下却非常的宽松,反而衬得她身形单薄,只有领口被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以及不合身的包臀制服裙,像一只被强行关进制服里而受惊的小动物。
夏尤上下扫了她一眼,喉间低低笑了一声。
“还行,不算太丢人。”
夏尤领着她走出小巷,回到主街。此刻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了,远处的广播声变得清晰,是毫无情绪的播音腔男声:
【七十五区一切正常,秩序优良,积分清算倒计时:7天。请各位居民遵守社区守则,安心生活。】
广播循环播放着,宛如温柔的咒语。
夏筱绒跟在夏尤身后,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她注意到,路人看见他们身上的梅子色衬衣时,眼神都会下意识地快速避开,带着敬畏、羡慕,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物业在这里,会让居民觉得很害怕吗?”她忍不住小声问。
“我们倒是不吓人。”夏尤头也不回,“他们害怕的是我们要处理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轻、极其诡异的喘息声,从前方街角飘了过来。
不是路人的咳嗽声,是一种机械般、断断续续的气音,听上去就像破旧的风箱被大幅度地拉扯,安静的街道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夏尤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手,按住耳麦,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75区组长夏尤,54区出现异常,请求封锁。”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即一个平淡的声音回应:“收到,封锁已启动,B级督察已在途中,你们负责外围清场。”
夏尤转头看向夏筱绒,眼神锐利:“记住,等会儿无论看见什么,不准叫,不准跑,不准看它的脸。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开。”
夏筱绒吓得浑身僵硬,用力点头。
夏尤从腰间摸出一根黑色短棍,握在手里,率先朝街角走去。
转过弯的瞬间,夏筱绒的呼吸猛地停住。
前方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一片,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形的巨大东西。
通体苍白,没有五官,整张脸光滑得像一张纸,四肢以不符合人体规律的角度扭曲着垂落,指尖细长锋利,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残酷的冷光。它安静地站在路中央,只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喘息,一动不动,却让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失范个体。
周围的居民早已消失不见,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整条街,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个怪物。
“这就是被筛选出来的倒霉蛋儿。”夏尤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麻木,“因为是完全随机的,所以只要超过晚上十一点,就得随时注意。”
失范个体缓缓转头,“脸”对着他们。
没有眼睛,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
夏尤往前一步,将夏筱绒护在身后,短棍直指对方:“物业执行清理,立刻放弃抵抗。”
怪物没有动。
下一秒,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距离他们不足三米的地方。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夏筱绒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抓住夏尤的后背,整个人缩在他身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泪失禁体质在这一刻,毫无用处,只显得更加懦弱。
夏尤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嗤笑一声,却没有推开她。
“哭什么。”他语气不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它伤不了咱们。”
就在这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哎呀呀,来得正好。”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银发青年站在路口,眯着眼,笑得一脸和善,身上的梅子色衬衣熨帖整齐,穿着方式就像是高级商场的塑料模特一般一丝不苟,身上挂着整洁干净的工牌,再加上他那难以言说的神秘气质,哪怕是还没有从校园步入社会的夏筱绒也能一看便知其等级极高。他双手背在身后,走路慢悠悠,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牌子上写着:B级督察,吕又。
“夏组长,新来的小秘书?”吕又的目光落在夏筱绒身上,笑眯眯的,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资质不错,尤其这身材是你会喜欢的类型,可惜,胆子也太小了点。”
他说着,缓缓睁开右眼。
那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
重瞳。
鲜血一般的虹膜反射着微弱的光源,让夏筱绒觉得,比面前的失范个体还要吓人几分。
吕又的目光轻轻扫过失范个体,语气平淡:“身份确认,53区居民林某。清理吧,别耽误其他业主休息。”
话音落下,他没有动手,只见一道黑影在失范个体身边来回穿梭,六秒钟不到的功夫,失范个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身体猛地扭曲,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属于人类的哀鸣,随即软软倒在地上,皮肤被撕开炸裂出黑红色的血肉,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化作一滩淡灰色的雾气,消散无踪。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街道恢复安静。路灯重新亮起,温和明亮,仿佛刚才的怪物从未出现过。
吕又重新眯起眼,笑容温和却不带一丝情感:“好了,异常处理完毕。夏组长,看好你的人。镜合新城的物业办公室不养废物,更不养胆小鬼。”他说完,黑影也来到他身边,那是一个包裹严实的高大男人,还没等夏筱绒看清,两人便转身消失在街角。
空荡的街道上,只剩下夏尤和浑身发抖的夏筱绒。
夏尤收起短棍,回头看见她满脸眼泪,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他眉头皱起。
“哭够了没有?!”伸手,粗暴地擦了擦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这只是开始。在井格里,眼泪换不来积分,更换不来命。真是个麻烦东西,你既然选择跟着我,就别让我丢脸!”
夏筱绒望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恨自己的懦弱。
这件梅子色的衬衣,简直是一张踏入地狱深渊的入场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