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群星升起的时候,埃什娅来到树海学院探望莱娜院长,即将毕业的我们也有幸在烛之馆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旅人。我还清晰地记得,当她出现在大厅时,混杂着兴奋和憧憬的躁动声是如何像潮水那样蔓延开来的。
“听说了吗?她在五角平原上一个人探索了半个星轮年的时间。”
是的,五角平原,那个远离夏格和所有旅站、天环历失效唯有依靠星轮才能计时的地方。像我这样的见习旅人是无法想象她要如何才能回来的,无论是土地的伏流还是与现实交织的梦境,都足以让一个经验丰富的旅人永远迷失。然而她却就在我们面前,背着银白色云鸟羽毛点缀的旅行包,带着只有五角平原才能找到的星石和一整个布袋的绒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埃什娅这个名字永远留在树海学院的教材里。
埃什娅是院长年龄相仿的旧友,听说在满星礼(标志着可以自己决定未来的道路)的时候两人就相识了。在为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学生开设的实践课上院长就曾说,她小时候也幻想过要成为亚夜人中最伟大的旅行家,直到认识埃什娅,才意识到这条道路早已向她封闭,幸好事实证明成为学者也能被夏格记住,更何况是像她这样在「心物现象」领域里最顶尖的研究者。
窗外的夜晚已陷入深处,也许莱娜院长此时就正在自己的书桌前整理着埃什娅赠予的笔记。这其中有太多神秘的现象值得分析,对于她这样好奇强的人来说或许是最幸福的事情。
再来说说与埃什娅的见面吧。她脸上带着旅人特有的静谧与柔和,那是晕染上遥远土地上的岁月后才会拥有的神情,而我们则像一群雏鸟,叽叽喳喳地挤在被莹草灯照亮的大厅中,除了请求为书籍、旅行包、甚至贴身衣物签名的人群外(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混进来的年轻教授!),也有像我一样对她在五角平原上的旅行充满好奇的人。于是在自由交流的时间,我问出了那个所有见习旅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如果在五角平原上迷路了该怎么办呢?”
在埃什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她的眼睛忽然失焦了一下。她带着少许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果我还记得回来时候的路,就意味着包括你们,在我眼前的一切都是我仍未结束的梦。”
她继续说下去,提到了梦境和现实是如何在五角平原上变得晦暗不清甚至于翻转:为了找到方向,旅人必须主动将自己催眠。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要么永远在无尽的草原上沉睡,要么在梦中找到了些什么,然后在五角平原入口处的花海径上苏醒,忘掉在五角平原上经历的一切。
“但是忘掉了记忆就真的意味着从梦中醒来吗?”她盯着我,仿佛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只是虚幻的景象,“我有一种隐隐的想象——也许从没有人能够真正地离开五角平原,哪怕他们从未去过那里。那里的土地记得些什么,而我们只是那个遗失的记忆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