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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茧
6月27日,新星期的开始。
叶琳、娜薇回到大连,提姆-昆队伍回到布鲁塞尔研究中心修整,美比索斯和艾登回到新泽西,多伦多大火熄灭,灾民也全有了住处。被几个不眠夜摧残过的世界似乎尘埃落定。
失去的东西不会轻易回来。
心流的强行截断对于强人工智能内部数据的扰动是世界性的难题。三年前,机器种子心流还未有连接功能的时候,另一个机器人的损毁不会对这一方产生什么影响;但现在不一样了。提姆和阿多索在布鲁塞尔的修整维护期间被记录下很多莫名其妙的数据错误,包括在任务心流中偶然生成日语文本,或是对队伍缩编的反复遗忘。
人类的情况只可能更糟,赵培明想。如果亲身奔赴那座灰烬都市,如果被某束两千八百度的光所覆盖,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越深入人类科学的深处,越意识到人类的不堪一击。
他在十七岁获得清华大学的博士学位,当时的他感觉世界和自己无比强大。研发小型量子计算机、生成叶琳的训练集、与大公司谈判、与谢静敏邂逅——他曾觉得这一切都在命运中确定无疑,然而世界的异变总会证明命运会如丝般颤抖与断裂。
现在,他与王榭轩主任合著的关于四对翼飞行体,也就是“虫子”的专著,因多伦多战役的调查,越来越无法完成。
但是,新事物的出现总能带来一些希望。
茧被调查人员所扫描,一点点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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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看到机器人所带领的军队在地球文明对抗“外星势力”上取得了连续多次的成功,信心大增,便纷纷支持政府与科研组织研发类似的机器人。当月,全球数十家大型科技公司放出了或与政府合作或自行生产此类机器人的讯号。
江城产自韩国釜山市的国家机器人研究所。在这个敏感时期测试通过的机器人自受到世界瞩目。部门为杝的出场制作了相关的海报,同时派发言人表示,因精密测试需要,未能与世界一道参与保卫人类的多伦多大战役实属遗憾。
此时,江城又从韩国来到大连机器人研发中心受训,且提前熟悉心流的连接。杝的绿色披肩短卷发蓬蓬松松,礼服般的黑色衣裙装点着青翠的藤叶纹,在大连的一片乳白中十分引人注目。
力量总归是不够的。叶琳、娜薇、江城,以及被运回大连的一部分美野子的残片,荒诞地构成了东亚地区的防御图景。赵培明有时候会给其他人半开玩笑地说:“要是这次虫子们再来两次大的,我们就该玩儿完了”。
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只能在前夜焦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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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机器人中心越来越多了,其中很多外国负责人至少来过几次大连和新泽西取经。
招待了一天外国友人,谢静敏和赵培明回到公寓的洁白圆角舱形楼。暖光浮起,温水从玻璃桌子边自动送出,刚才透映着城市点点灯光的窗户逐渐变成灰蓝色的不透光样式,伴随一声轻盈的“叮”音浮绘出天气预报卡。
谢静敏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这么多天,或许可以睡个好觉了。”
“是啊,该忙的没有差错,也都完成了。”赵培明换上室内服坐在床边。
谢静敏缓缓回忆着,低声叙述:“之前,青岛出事的时候,我正在上海和他们的研发中心对接。你知道吗,那天前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座被一条火龙所占据的城市,整个天空是暗红色的。然后,在现实里,那一天,突然,我怎么都联系不到爸妈和亲人了。……接着我就在直播里看到机械体的场景。我看到叶琳在镜头里出现,在废墟里穿行。镜头不给近景,我恨不得穿越过去抢过相机来亲自拍一拍。”
“我记得你后来把爸妈接过来也是因为这个?”
“嗯。离得近点儿好啊。他们前几天看直播,也发消息来问我说怎样了,问我需不需要亲自去新泽西什么的,还说我们也看到了叶琳。我说一切都好,当然,确实对我们是一切都还好。步纯姐好像很焦虑,我看她这几天都挂着黑眼圈,憔悴了许多。她家人都在东京。她的种子死掉了。”
“我看她今天还和艾登远程会议来着。”赵培明说。
“她平常在外人面前不动声色的。”
“美野子如果剩余部分多的话应该能修复吧?”
“难,我听说,整个躯干四分五裂,骨架的很多地方都被烧化了。那个比利时的短发机器人,我听艾登说,现场找了好几个小时,捡了两片巴掌大的碎片回来,黑匣子都没有。哎,我也是,大晚上的想这些——哈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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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在多伦多现场废墟的科学家最终放弃了试图读懂茧内可能发出的信息的疯狂想法。
这一阵子以来,他们唯一认清的是,茧的囊内有一只长相难以辨认的生物体,有可动的肢体、头部和躯干之分,但全身最主要的肢体或器官似乎是尾部极为饱满的一部分。囊内充满了有一定含氧量的纯水,这只生物浸泡其中,虽未能清晰辨认它的呼吸形式,但可以探测到它各个器官的颤动。
研究员将茧的成分与数据库做比对,发现茧实际上也是由“虫子”所组装的,唯有囊的部分可能是从地外极远方的宇宙空间运送而来。
八天以来,囊中生物都规律地“呼吸”着。
核体坠落的第九天,当地凌晨五点多,一通电话把艾登拽出梦乡。“被监测体好像在挣扎!”
艾登在现场传来的视频中清晰看到囊的异动。现场背光透出生物肢体的疯狂扒动,仿佛死命想逃脱这个茧囊。他当即爬下床与现场研究员讨论;十五分钟后,茧囊被小心送上运输车,送往多伦多的一家设施完好的游泳中心,那里的奥运标准泳池早已被防化部门铺上特殊的塑料布,并开始紧急向内灌注纯水。美比索斯作为参与此次行动的机器人,配合现场军队将游泳中心围得水泄不通,无人机升空密集监测,并屏蔽了所有无关的信号。
“把它放出来。”艾登抵达现场,洁净的运输车后挡板已经对齐泳池边缘,扭动的囊体震得挡板嘎嘎响。美比索斯上前,“噗”地一下便用手中的手术刀剖开了已经被清理掉部分茧网结构的囊表面;内部生物体猛伸前肢,挣出剖口,撕拉着囊膜,一时水花飞溅,防化队伍顿时上前围住现场。
“这是人类第一次与外星生物体的接触!”艾登对着录音设备激动地留言,他确信这一刻已经永远改变了人类历史。
疯狂挣扎的绿色生物扒在泳池中试图吸收水分,巨大的球状尾尖和四肢上的弹簧状缝隙胀大缩小,以露出内部密梳般青色与红色的纤维,似乎在与空气进行紧急气体交换。它肢体关节上的肉质触角展开了四对豆荚一样的排眼,扫描周围的一切。各个方向的摄像机和扫描仪将它的行为全部摄录下来,经由超级计算机分析成符合生物学记录的描述和三维姿态分析文件,发往应对会议的内网。
五分钟后,它的极端动作开始有所收敛。此时它体力孱弱,很快被美比索斯配合现场的防化队伍按住了它的“头部”。即使如此,它的尾巴仍高高翘起,不时张开球状尾尖里藏有纤维的三螺旋裂缝,又让尾部皮肤瞬时播放密密麻麻的深紫色斑纹。
随着被艾登所批准进入的各行业的团队陆续以各种方式参与进研究,游泳中心几乎被改建成为一个专业的实验室。艾登暂时称它为“二号智慧体”,以区别于他认为的“一号智慧体”,即人类。
当地早晨六点半,艾登向“国际空间事件应对会议”的内网公布了现状与实验数据,顿时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纷纷下载实验数据包进行解算研究。很快人们就发现“二号智慧体”的行为不仅符合智能生物体的模式,还展示出了沟通行为。
大连机器人研究中心在高层开辟的专门用于研究“二号智慧体”的实验室连线着新泽西的现场,现场人员正提醒人们注意观察。视频中,“二号智慧体”使用球状尾尖在空中描绘大小不一的圆形和各类正立方体的棱线等复杂的图形,同时还向摄像机展示尾部形成的繁复图案。
研究员平静的旁白传来:“它意识到这是能够给所有人类个体传播信息的网络摄像头,所以选择在此处展示。它没有我们意义上的五官,目前来看,它能传达信息的部位主要集中在尾部。”
视频将球状尾尖所画出的空间线条显示出来,在实验室的屏幕上进行了立体成像。
随后,研究员给“二号智慧体”展示了圆形。见未有反应,研究员又展示了球体,顿时,“二号智慧体”兴奋了起来,使用豆荚眼看向四周,又注视向摄像头,寻找着什么东西,尾巴上的图案剧烈变化起来,并发出类似乌鸦叫唤的声音。
旁白再起:“尾部的图案是交流的一部分,但可能并不是主要的部分。人工智能系统正在对图案进行分类,已经发现了六十万种形式。”
说完,研究员用电脑生成了类似“二号智慧体”尾部图案的图像并展示给它。它给予了复杂的肢体与声音回应,旁白此时说:“我们使用类似的方法完成了四十次以上的交流,相关数据已经被发放到应对会议内网。”
“真牛逼啊。”许伟嘉看向旁边沉浸于记录摘要的毕时蔚。“不是,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手写?!”
“习惯了,习惯了。”他扶了下眼镜,没抬头。
“你看,数据下来了!”
毕时蔚也凑过来看许伟嘉手头终端上投影出来的图文。
“‘第六次实验。这是我们世界的文字。你们怎么表达?’‘尾巴。声音。几何。接受。’”
“‘第二十三次实验。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世界叫什么名字?’‘L-A-B-O-D-I-D-I-D-I-D。’‘L-I-N-O-S。’”
“Linos,它们有自称了!”许伟嘉激动地说。“别急别急。看看其他的内容!”
“‘第三十五次实验。为什么来到这里?’‘星空路线。抹除计划。’”
“‘第三十七次实验。未来,还有什么会来到这里?’‘飞群。黑巨星。晚霞的阿拉伯海,天空视野。’”
许伟嘉打趣:“嗬,占领地球还挑地方的。”
毕时蔚揉着他的钢笔:“可能是——我们站在那里能看到他们的,用‘虫子’组成的飞船。这是下次袭击的预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