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亚夜人少年穿着白色的长衣走到云岸边,向着悬崖下的天空倾斜身体,在快要坠落时被一位亚夜人旅行家冲出来拉住了。
“你不好奇云下面有什么吗?”少年依旧低头注视着云海,也许猜到了旅行家想说的话,就先问道。
旅行家看到少年纤细的手臂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和周围的白雾连成一片,随时都要消散。而他自己的手上遍布着积年累月的旅行留下的粗糙纹路,像是古铜色的树枝。
他愣了一下,说:“你在土地上的故事(hōta,亚夜语中指和他人发生联结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嗯?”少年稍微提高了音调,斜着脑袋带着一点戏谑的笑容,“可是我未曾有过亲人和友人,世界上会有一个人的故事吗?”
“你是夜诞者(sentari)?”
看着他瘦削而惨白的四肢和漆黑一片的眼眸,旅行家恍然间想起久远以前在树海学院中研习过的概念。
少年一点也不理会他的惊讶,平静地说:“从醒来那天起我就在树海学院生活了。”
旅行家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树海学院的学者们心无恶意,他们会将他视作珍爱的学生甚至是学说和教席的传承人,但他也会成为“被展示的珍贵宝石”,成为在介绍夜诞者时最活生生的“教具”。最终,大部分他的同类们会接受这样的生活,成为众人敬仰的树海学院的一部分。
但眼前的少年会对那些好奇、敬畏又疏远的同龄人的目光习以为常吗?会认为这片土地上还有他的故事能够展开吗?旅行家丰富的人生经验并未让他得到答案。
“让我下去吧,”透过黑色的刘海,少年面带笑容打破了旅行家的沉默,“没有什么比看一眼云海下的景色更有趣的了。你知道那些学者为此提出过多少猜测吗?”
旅行家从少年的语气里听出了微弱的疯狂,那一定是从那些将他带大的树海学者那里继承的,就像孩子继承父母的特质。想到这些,旅行家下意识地将手抓得更紧了。
而此时从林道的远处传来稀疏的脚步声和模糊不清的呼喊。
“他们来了。”少年回到了之前那种过分平静的语气,“算了。既然如此你就把我交给那些学者,他们也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外出研学时普通的迷路事件,然后忘掉这一切吧……呀!?”
少年突然睁大了双眼。自从他记事以后,乏味的生活从未让他如此惊慌失态过。
因为,眼前这位方才谋面的有些壮硕的旅行家,正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拽向远离林道的森林深处。
“快点跑,别让那些蠢货追上了!”在他拼尽全力跟上身前的旅行家时,少年听到了从未有人和他说过的话,“你想要有趣的景色?这土地上到处都是,而那些成天待在树屋里的家伙从来没亲眼见过!如果你也不愿与他们为伍我就带上你去看看!”
少年那时候也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他只是顺从地接受这一切突然发生,就像曾经顺从地接受学院里的生活一样,但什么在改变呢?他抬头看着那身影。
少年悄悄地想,也许是从那一刻开始,属于他自己的故事才开始了。

哇,好神秘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