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系 地月系篇 2

“地球，德丽尔星球……这是里诺星球，那个蜥蜴人星球……这是什么？”“这是拉比达星球。听说人类和德丽尔人正在帮助他们建立现代文明，我们人类了解它的时候他们还处于蛮荒时期。”

午后时分，安庭正坐在6号环段中心城市核心街道的茶馆里，眼神呆滞地看着面前大玻璃窗的一切繁忙图景，极目远眺，地平线渐渐隆起，依稀让人辨认出这是一个圆筒的内部。日线变幻，微风则由环段天气系统控制。他的座位后面有一家人在讨论外星球的问题，还有人在讨论昨天那个黑影的事儿。他手中的茶是环段里种植的，而不是地球上的。听说，那片种植园在这城市天空上方正对着的自然区里。

工作原因，他经常出差。最常去的几个环段，每一个的环境都有差别，同一环段的城市之间也有或多或少的差异。他所在6号环段的城市，别墅群铺天盖地，地面道路普遍比较狭窄，适合行人，公共交通全用管道挂在空中；房屋低矮，只有市中心有高大的办公大楼。到了35号段，一排一排的高层斜向公寓鳞次栉比，高楼大厦仿佛钢铁森林，垂直交通核逼近日线，就像把整个地面建造成了一部巨大的电路板。34号段的左半边像一座巨大的公园，气泡一般的膜结构建筑在空中浮动，几乎是个小地球，成了临近环段居民的休闲胜地；右半段则似乎是一个整日黑灯瞎火的全自动化工业基地，甚至没有安装日线，被一些人称呼为“小德丽尔星”。2号段内部是最初的地球之环普通移民，由于从原来地球的各个民族区迁来，饮食与生活习惯都不相同，导致每次他去2号段的大街上都能看到有人用手机拍着天空中另一半环内空间骂道他们又开始用某种东西污染空气了，这里的某种东西可以指辣椒面、咖喱、香菜、奶酪、鱼腥气、炒菜热气等等的各种饮食特征。

“真酷！他们有两种智慧生命！”他后方那一家人中的小孩喊，“我们能去拉比达星球玩儿吗？我们还能看到原始人打架！”

“他们都已经进化成和现代人无异了。听说那里还是挺乱的。”

茶馆后面有个体格很大的人走进来。安庭一看：“诶，您是昨天那位！马祖达老师！”

他坐下，手机放在桌子上，嘴里说了几句话让手机翻译出来：“我们正要找你呢。刚才赵岩给你联系不上，让我过来找你，我就说你会在这儿。”

安庭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保持着静音状态，上面已经显示了五六条消息。“诶呦，忘开提醒了，真是抱歉。发生什么了？”

“昨天，赵岩说你和他现场看了36号环段施工情况。不好意思，现在设计要推翻重做。因为36号环段的近月侧要被一家公司征用做生产与研发中心，他们要符合研发标准的新设计。”

“什么公司啊？”“蒹葭电子。”

当时安庭就莫名上火了。“整个月球还不够那个老毕登用的？？来我们这？”

马祖达两手一摊，本来就深陷眉中的眼窝几乎完全黑了。安庭也不知道翻译器是否准确表达了“老毕登”的意思，于是又补充说：“我说那个老毕——毕晓蒹。”

“赵岩应该熟悉他。”马祖达还没等手机屏幕上的汉字蹦完，就与赵岩通讯。“马祖达，你和安庭在一起呢？”在旁边看到安庭以后，赵岩直奔主题：“拉比达星最近出了好几起袭击案件，都是‘伪人’引发的，治安非常差。怕波及到正在建设的中转站，也怕中间有我们不知道的外星人捣鬼，中转站现在需要第六代机器人。蒹葭电子产能不够开始扩建了。”

人类实际上已经很熟悉与机器人共处的时光，而机器人们的使命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变化。21世纪抵御里诺人或者德丽尔人侵略时，隐藏在人群中的机器人队伍一边作战一边在城市中保护地球人的安全；到了22世纪，与仿生机器人共处已经成为了日常，此时的茶馆里可能三分之一的“人”正是人造的。但是，第六代机器人与他们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更像是披着仿生人类皮肤的星际守卫者。

“唉，整天外星人外星人，我都快成画图星人了！但是赵岩，你说，昨天那个黑球和你说的那些有关系吗？”“可能还真有。”“啊我就说这个——”“它其实现在还在地球上，但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昨天直播是被掐了而不是被干扰了。但说实话，它长得真的很像章纪，我们今天在她那边现场讨论施工队后勤的事儿来着。”

“你在36了？我今天需要来不？”“大概不需要吧，想来也行。看你。”

拉比达星一个餐厅兼剧院的服务机构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人类正双手端持着一个屏幕。他是来应聘的：在拉比达星的某些城市，服务生还未被机器取代。

“艾勒切。Aiilovtj，A-I-I-L-O-V-T-J。”

“又是这种名字啊。好，我看看简历。”坐在深蓝色桌前的人穿着一套黑色的、领口为地球西服样式的装束，接过他的屏幕并伸长，一边让头顶的四只眼睛同时阅读不同的位置，一边用发声器官模拟着汉语的音调。

艾勒切身材笔挺优雅、长相也很周正英俊，并且有一副惊为天人的歌喉，理所当然地被老板雇用了。他在餐厅剧院上班的第一天，就吸引了许多地球访客的关注。这个老板是一位北方拉比达人，看出了他潜在的粉丝焦点和由此带来的商机，于是把他留住的同时把他的店铺装修成了人类文明风格，事业蒸蒸日上起来，南北双类的很多拉比达星人专程来到，就是为了一窥地球人和人类文化的风采。

看似一切都在向好，但是老板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一个地球人会千里迢迢来自己的星球干这种活。这种疑惑维持了很久，他还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艾勒切，但始终没获得令人完全打消疑虑的回答。

事出反常必有妖，后来的事情证明这老板不幸遇到了“妖”。他在无意中得知四星联盟正在调查有关“伪人”的事件，并且派出了一系列第五代机器人到各个星球巡查。

第六代机器人长相和身体结构都做到了和地球人类几乎完全一致，但是通过一些特殊手段仍然能发现其内部的不同，尤其是他们藏有武器的区域。两位被称为“老资历”的第六代机器人，叶琳与安格森斯，继承了他们在21世纪出产年代的各类战斗记忆，经历尤其丰富，被派往拉比达星球北方区域巡视，进入了这家餐厅剧院。后来证明艾勒切是“伪人”也是在此发现的，两位机器人在艾勒切的演出中被艾勒切与身边同样是“伪人”的观众认出是机器人。“伪人”的眼球能够过分凸出以至于完全伸出，其“神经组织”带有某种高压电，据推测他们想借此摧毁四星联盟出产的机器人。它们从观众席突然袭击机器人，造成了当地几位无辜群众的死伤。叶琳和安格森斯使用各类远程武器摧毁了其他的“伪人”，又与舞台上的艾勒切迂回作战，最终将其击毙。

“已经是这个任务周期的第五次了。”安格森斯总结道。

“我们去中转站，和那里的新第六代会合。”

两机器人确定现场没有威胁了以后，联系了当地军方警方处理后事，又采集了样本、带走了艾勒切的尸体回到了四星联盟目前正在建设的最大中转站——天蝎中转站，有4根虫洞连接此处星区。

根据“伪人”使用眼球与强电流作战的特点，在命名会上决定由德丽尔语“uysmar”命名，翻译成汉语为“狱目人”。不过对于这批人类模样的“狱目人”是如何出现的，大家众说纷纭。

“情况就是这样。”赵岩说。

“那后来还有发生吗？”

“在这事儿的前后都发生过。有些时候他们会瞄准那些战斗型机器人，但大多数时候不是。它们甚至已经在太阳系发起过袭击，不过地区实在偏远，没有什么报道。”

马祖达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安庭说自己在这儿再坐会儿。他想这些事儿想了很久，日线渐暗直至融入漆黑，隔几百米就点亮一环暖灰色的灯环，像是在天上挂起一串银色的项链，那是在模拟夜空中的月亮。透过这柔和的光线，地面无限延伸且扬起的城市肌理，在渐暗的环段中成为排列成方格的星穹；玻璃半反射的店内灯光连同他的面容一起浸入了人造的黑夜，还以为看到了还在地球上的神秘人与在宇宙中四处横冲直撞的“狱目人”。他惊觉玻璃碗内还有半盏茶，但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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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代叶琳确实没有回到过地球——原本生产她的那个星球。

150年前，她是人类绝对的防御主力，参加了各类战争，也见证了星空从紧张缓为和平。她的机体历经五次改造以适应日新月异的地球科技与不停更新着的敌人，但是在与德丽尔人签署四星联盟建立的文件后，她和之前所有的机器人就都消失了。大家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足够进入博物馆，但实际上已经秘密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实验室：研究者提取了他们的作战数据，发现这些数据已经与他们个体的运行情况高度耦合，无法直接移植。最终联合政府决定继续对这些机体进行全面翻新，以继续使用之前的数据，同时将所有机体提出的数据使用人工智能进行分析，制造出了一个相对更普适的数据集，应用于现在正在制造的最新第六代机器人。

四星联盟还曾准备使用这套数据集开启一个更宏大的计划，建立一个完全由机器人管理和建设的行星；这一提议面临激烈争论，还停留在图纸上。

2月26日，在黑影降临一个周后，四星联盟与联合政府开始一同处理这件事。四星联盟派遣了两位第六代机器人陪同调查黑影。前期为了建立地球自然保护区，太空建筑学家设计建造了一个覆盖整个地球的膜结构，而黑影是通过了膜结构上预留的大型舰艇交通窗来到海面的。此时这层膜的外部布满了待命的舰队。

黑衣神秘人站在一片空气当中，但是检测结果显示它实际上站立在一个实体上，并且它周围的所有结构，包括之前能切断无人机的特殊结构，都还没有消失，只是肉眼看不到了。从外观上无法判断这个“人”的性别和年龄，但从面相看像曾经的亚洲人。

一些人想到曾经德丽尔星派往地球的类似人类的间谍机器人“妮卡路科-伐莉拉”。四星联盟此次特意带了一位德丽尔人使者，他在军队护送下，面朝着它的正侧向，试图使用德丽尔语进行对话——原生德丽尔语发出的声音极大，尤其是沉重的断续低音让人顿觉不适。

这位德丽尔人戴着三层围巾一般的服饰，再一次用背部的发音孔冲击出犹如乐队鼓手才能敲打出来的复杂混响：“我们欢迎你来到地球！”

就在在场地球人都觉得这种方法也没什么效果的时候，那个神秘人竟开始动作。它一踮脚尖就飞了起来，在空中闪成了组装它的那些细细的丝线，并用一种未知力量将它们水平推向德丽尔人的身后，在那里重新拼缀成一个完整的、面向德丽尔人背部的人像，它有着鲜红的眼眸，鼻梁上一副似乎从身体里长出来的眼镜正在随着身体被拼合而涨成圆形。

德丽尔使者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与神秘人互动似的，也不转身，独自在那里使用背部的发音孔作出复杂而震撼的回响。一阵响声过后，那神秘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然后轻轻张嘴，发出了一阵很中性又很轻柔的声音：“ff’nigi er”，在德丽尔语里即“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