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蚀录·降生卷·诞生

一、(夜央·星轮历200年)

虽然说我们是海洋物种,却也来自陆地,在那个索恩创世的时代,我们也曾啜饮母亲的泪水。伟大的母亲——亚夜和西亚,和我们曾今的母亲河——亚衍河。

“亚夜是绘画者,西亚是点缀者。”,亚纹山底的我族神庙中,琥珀色的石印勾勒出这样的一句话。西亚告诉亚夜这片大陆需要生命,于是便创造了他们。

漫天的絮顺着西亚的枝条发散出来,随风,随水,播撒在亚夜花园中,绒草便这样长了出来。多么奇妙的生命,多么美丽的身姿。“绒草与云鲸”,石碑上的第二行字这样写道。

亚夜害怕绒草的任意点缀终将覆盖花园本身的画卷,于是恳请西亚的帮助。西亚古树由是结出了第二批生命,他们采撷过剩的绒草,并在有限的岁月中不断传承着记忆与思想。西亚为那些逝去的绒草而哭泣,也为不能终其一生陪伴那些动物们而哭泣。亚夜轻声的对西亚说:“让我来陪伴她们吧,正如我将在你身边。”西亚就这样在亚夜温热的臂弯中入睡了。

二、(夜央·星轮历500年)

睡梦中的西亚结出了第三批种子,那些种子孕育出的生命拥有和亚夜极为相似的面容,那是梦境中西亚看到的亚夜的追随者。擦去一些石碑上的淤泥,“飞鸟和鱼兽”,第二行的句末如此。“然后吾等化为人身,”,下面这样刻着。

西亚在睡梦中笑了,笑得很甜,她的第三批种子,也随之诞生在了夜央附近,一支诞生在了西亚旁边,继承了大地色的肤发和夜幕般深邃的眼睛,跟随亚夜一同远行,寻找生命繁衍的景象,并用诗谣和歌舞带回给西亚,后世称他们为亚夜人。另一支顺着夜央溢出的河水流淌,诞生在了更远的亚纹山下,他们继承了大海蔚蓝色的眼眸和头发,“守护这片海域。”,碑文的最后刻着他们的职责,后世称他们为亚提斯人。他们在西亚无法触及的花园外海守望着,记录下伟大母亲创世后的万象变迁。

三、(夜央·星轮历2000年)

亚提斯人起初畅享着广阔的海域,体验着自由和新鲜感,然而这种新生的喜悦逐渐的被海无垠辽阔的压迫感所取代。有一小部分亚族人坚信大海是有边界的,便结伴前往了远洋,离开了亚纹山,离开了幽蓝海沟。

他们从没有回来过。

这种没有亲眼目睹但却无形之中萦绕在周围的恐惧吓坏了亚族人,人们说大海的深处有一种怪物,它吃掉了那些同伴。就像动物们遵循西亚的话语一般,1500个星轮年间,人们把这些编撰的故事一遍又一遍的传承下去,深信不疑。由是亚族人一直待在幽蓝海沟附近,守护着附近海域的安全,建设着属于自己的文明,现世称之为船底文明(onys jetef)。

直到有一天,一颗陨星坠入了大海。它的碎片构建出了海湾附近的群岛,而它的核心静静地躺在海床上。起初人们以为这便是神话中的怪物,惊慌极了,即便是部族中最强壮的勇士,也只敢远远地在那些碎片附近张望。但数个白昼过去了,核心坠落的海域却没有任何动静。部族中最为聪慧的亚帕娜(lapana)最终决定带领一众人鱼去核心海域看看。

四、(夜央·星轮历2000年)

那天被人们称为“神迹日”。

核心海域随着人们的靠近而逐渐变亮,这种亮度让白昼的金黄色的亮光照射在海面上时,展现出淡淡的绿色,绿光逐渐在海域周围勾勒出一个光柱的样子。而更令人惊奇的是,核心海域的海水就像被固化了一样,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胶状的。那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触感,就像有一层无形的膜隔在其中。一位好奇的亚族人用手试探着伸了进去,不出所料的,这个边界就像不存在一样消失了,手触摸到的胶状物加速从旁边挤回,甚至有些扭曲,越向里走一步,这种排斥感就越强。一时间,竟有好多好奇的族人尝试进入这光柱中,但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的。直到白昼的纤凝刻快结束,绛霞刻快要到来时,未尝变化的光柱终于展现出一丝异样。

一朵纯白的,轻盈的云出现在了海域上空,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朵巨大的云。不久,它便降落到了接近海面的位置。人们这才注意到云朵雪白的身躯似有似无的闪烁着亮白色的光,光晕下能看到像羽翼的云端,紧接着这朵云便发出了轻柔又悠远的鸣声。

鸣声不像是海浪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呓语和一种流转的气息,就这样缓缓的涤荡着,盘旋着。

亚提斯人渐渐发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那是他们远去的同伴在行至有形和无形的边界后,就那样微笑着融入了虚空,隐约的还能看到有几朵类似的云在边界处候着,之后便不知去何处了。下一幕,那些探险者的笑颜仿佛出现在了繁星之间。

“他们微笑着逝去,然后变成了繁星的光辉”。没有人懂云的语言,却在那轻轻的,轻轻的气息当中,感受到了她的意思。随后那气息便弱了,最后只和风声混在一起,听不着了。

绛霞刻七彩的光照耀在亚提斯人脸上,海浪哗哗的翻卷着,良久,亚帕娜和她的族人才终于从那朵云的话语中醒来。

五、(夜央·星轮历2000年)

终于明白一切的人鱼族,将那朵云(云鲸)称为“信使”(flatom),将那种传递神旨的胶状物质(类流光物质)称为“静光”(s’ta),将那片海域(一个陨星坠落而留下的短暂的类流光通道)称为“驻光海域”(ipe s’ta),而构成我们的实体(流光),则被称为“动光”(hr’ta)。

回到海湾中,亚帕娜便将关于大海和世界边界的事请记录了下来,这是第一次,他们了解到了海的真相,也是第一次对这片大陆和海沟产生了一种依恋。   

六、(夜央·星轮历2000年)

驻光海域出现后,越来越多的亚族人声称他们在睡梦中见到了母亲的模样,尽管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亚夜,但是大家的描述竟然出奇的相似——起初是一艘篷船摇曳着穿过了石桥,四周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船划过水面的微波声和船头橘灯若有若无的燃烧声。然后便看到一位女子静卧在船内,灯光慵懒地洒在白纱衣上,透着衣服的纹理,筛出层层光晕,和星光一同点亮了背景的熏香。黑色的灯影下,散开的银发如玉绸一般顺滑,修长的手指托着安宁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仿佛是闪烁的繁星。梦的最后,水淡为虚无,亚夜与周围静谧的环境融为一体,就这样在这漫天星河的羽床中沉睡着。

激动的亚族人将这样的场景刻画在山壁上,并饰以文字——hnajene jez,“亚夜的时刻”,这也是亚提斯语中夜晚名字的由来。

梦境出现后没过几天,幽蓝海沟发生了越来越频繁的奇异事件:亚纹山脉的圣目石满盈着能量,蚀刻出的文字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山顶总是被蓝紫色的荧光笼罩着;云草飞速朝着海岸的方向生长,并有规律地闪烁着,每到夜晚就像无数海中的冷色萤火虫在飞舞;甚至时不时还能看见不常造访海湾的云鸟。

终于在某一天,像是镶着星星的蓝色河流顺着亚纹山壁缓缓流下,落下途中,山间升起阵阵白雾,紫色的藤萝顺着蓝色的河水盘旋,远处看去竟像是一条紫色的溪流。

人鱼们来到山脚,看见河上还飘着许多银白色云草的绒球,像触电一般,她们回想起梦中那一头银发,“母亲”(ahna),她们喃喃道,随即便游到了池子深处。

当沐浴在承载着母亲记忆和泪水的河中时,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每个亚族人都好像和母亲近在咫尺,一呼一吸都是那样的震撼。浊白的泪顺着脸颊滴落,叮咛的滴答声把人鱼们的记忆和母亲的记忆和爱都交织在了一起,就像山间白雾的倒影,慢慢的沉淀在了池底。这条浸润着母亲泪水的河,便是亚衍河。

后来的人鱼总是喜欢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去母亲河休憩,因为这里沉积着先辈和母亲的记忆和情绪,而那种从创世伊始就饱含着的深刻的爱,总能让人平静下来。

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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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桶水造语者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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