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层夜 3 天光照耀 二十四

“哦哦好!11月份的文件放C5架子就行了!”

“好的——”

“下一个,梅莎,你和Tifie、Dymole把大架子抽出来,往左移一下固定到C6架子!”

上次战役结束三个月之后,清晨的档案楼内部。

Luis的球形建筑并未像之前一样沐浴着Sma Norien如画的阳光,而是在以前并未仔细注意的其他层世界的一隅:这无限层最有能力整理资料的极其发达的文明便隐藏在看似寂静无人的山林。经由那里人的无偿的副本提供,大量的书籍资料和文件加入了Kibi和若泉的档案室;卡莲珊娜的意念复制也为许多孤本制作了副本,一并放入了档案室的珍贵资料区。

后来,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大家在这些以前尚未有外人知晓的文件的某两页里,发现了一段久远的自述:

“在一开始的时候,黑暗中诞生气泡;我站在黑暗中一个不为人所理解的平面上,或者说是牢笼,因为四壁也都被拦住,使我不能走动。我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诡异的黑空中的某处,静静观赏着面前的小肥皂泡一样的东西凭空出现——那家伙离我,如果目测的距离仍然有效,大约得有一千米或者更远。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才反应过来那东西在急速膨大,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我的面前,我在一瞬间看到了它互相交织的膜结构,不过已经晚了,贴到我面前的膜在比瞬间还短上许多倍的时间中把我裹挟住,就像是蜘蛛吐丝绑住它的猎物,然后一并把我推出去。然而与我想象的不同,我仅仅感受到轻微的加速度。我忽然感觉它也没有多么快,这可能是因为没有参照物;但是后来就有了,因为我面前的膜在一层层脱节,不过我能看到的内容很少,在一秒钟过后,离我最近的膜变得不透明了,我面前变成一片蓝灰色。这缓和的遭遇让我能预测我被推出去到停下的这一段时间的长度:大约三分钟。三分钟以后,我发现我正站在这一片山林。

“我获得了空间来迈动我的步伐,见四下无人,于是我就先跑了一会儿,又喊了几声。结果听到了山林里用我熟悉的语言的回应了。我就走了过去,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切一般,融入了他们,也就是你们。”

“这个场景你们熟悉吗?”Luis问道。

“记得!我好像记得。不过我说不清楚是哪个时间点。或许是要比我加入卡贡季城要更早很多了。之前有些事情记不清了……”绒芯波雅说道。

我陷入了沉思。在我的脑海中也记录了类似的景象,但要是我没有看到这篇文章,或许也永远激发不起来这些记忆。这些记忆的确太久远了。

Maki倒是说她丝毫没有这种记忆。Sofia也是。

“那结果似乎也还挺显而易见的……这或许是我们进入无限层世界的过程。一些民族的传统哲学,例如蓝地,认为人们是从有限层形成思绪在无限层中重组。我知道这说起来很玄乎,不过我们确实应该接触一些这个世界的本质了。我们需要有正确的科学的对世界的看法,去对抗那些充满歪理邪说的组织们。”

Luis这时候说这个,让我想到在数月前,我们曾经在整个反层范围内搜寻过“泛光组织”——或者,按照某些人的说法,称之为“泛系基地人糟糕的遗留物”——的踪迹。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这些家伙们竟然在暗影之层,也就是那些没了太阳的层里纠集了些人马,大张旗鼓的开暗黑会议,准备再造所谓泛系文明来着。但那时候我们的基地正好飘过,给那层世界送去了点太阳般的光照,把他们烧成了镜面。不过谁也说不准是否有漏网之鱼。之前我们联系了大卡贡季城,也没有获得什么关于他们的消息。

泛光组织讲的就是世界末日。他们好像是这么讲的:“等到价值、常识和现象混乱的一刻,便是天光照耀之时:世界会遭到融化。”他们认为世界末日的导火索是一切反对他们的现况,反对他们说的“既有的保护性黑暗”——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的人。够傻逼了对吧,偏偏有人踊跃加入,其中不乏饱受现代文明社会洗礼的种族,比如外放群岛,比如我的老家拉瓦尔啥的。

“不过……咱们这一些人里有懂哲学和神话学的吗?”

Luis突然问这个,令大家面面相觑。

“啊,看来我们需要找大卡贡季人了。”Luis叹了一口气。

说起大卡贡季城来,就又让我想起之前的一件事儿。那个万年不出门的索奇吉娜竟然在我上一次访问那儿的时候自己出发,回到了他所在的德丽尔层,在那边不知做了什么,等到我回到这个城市的一天以后才回来。

或许……和这件事儿毫无关系吧。不知怎的,最近也总是想起来一些前后无关的事儿。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嗯……是啊,梦境世界中的人也会去做梦。不过对我来说是十分稀罕的一件事儿,或许对他们也是。

我问Maki,她说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没有做过。

我梦见我从房间的一角走上一条一眼望不着头的小路上,道路两侧是大卡贡季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推,越往前看到的镜像越诡异:大楼的直线窗格被渐渐扭曲成莫名的形状,就像阿尔卑斯糖的那种纹理;脚下的路逐渐变成鲜艳的蓝色,并且伴随着越来越频繁而猛烈的振动,和景物一样在扭曲。我想停下来,可是我非但不能停下来,反而越来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加速向前,直到这一切愈扭愈烈,陷入旋转的不可名状的黑色中心的大洞中去,我也不可停止地跟着这一切冲了进去——

我立即就醒了:“Maki……Maki!”

“……怎么了啊……”

“我……”我环视四周才发现我的房间并无变化,那盏宜家的吊顶灯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现在才五点四十,你在搞什么啊??”她最后说,然后转了个头又睡下了。

她现在走在我旁边。我们接着沿着小小的树林里的一条石板路走过来,路过Tifie家,给几个她们的小魔物娘打了招呼,然后上了阶梯,又搭了一段自动扶梯——这东西是一个月前刚安装的——踏上中环广场的环形跑道。我在上面看到绒芯波雅,她和宿叶束波在并排着慢跑,一边跑一边聊天,看起来是聊得正欢,不过我听不懂他们的蓝地语。

“波雅开始以游戏会友了。”等着他们俩跑远,Maki给我悄悄说。

“啥?会友?”我不解。

“束波和她在聊一个虚拟女友游戏……”

“什么玩意儿??这也能和别人聊的起来吗??”我顿时惊奇起来。

“我不知道啊。怎么回事?”Maki反过来问我。

我想起当时抢过来看她的VR时候的情景。“她那个虚拟女友里边,建模可是照着自己建的啊,之前我曾有幸戴过她的VR,可是吓到我了,这xp好几把怪啊。”

“草,”Maki哈哈哈了一阵,“束波竟然能听进去。……等会儿,噫,不对。”

“怎么不对了?”

“你想想看。他们俩能聊起来,大概率说明束波也玩过。如果束波玩的真就是那个照着波雅自己做的那个女友,还津津有味,说明什么??”Maki邪魅一笑。

“诶?……我去!你呀!你真牛——”

“嘘嘘他们转一圈了!”

我们俩赶紧假装到了路边去做一些无关的事情,然而Maki正在用她灵敏的八卦翻译脑获得信息。“嘿,这回又说啥了?”

“讲操作VR心得了。这一圈没意思。再等一圈。”

然后我们就发现他们离开了跑道,沿着环形跑道向内的一个楼梯走到公园,又从那儿的一个门回到了楼内。

“嗐,回去了。”我们一会儿后也就回去了。

/

自从战役过后,生活确实在变得越来越稳定,虽说不上是无聊,但总是少了些许新鲜感。我和Maki,以及Luis和她的Sofia已经成为——或许现在说“夫妻”太显老,我们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反正是这么个意思——也少了些最初时候的感觉,转而是一种平静,也终于感受到了Kibi家日复一日在档案室安心工作的那种感觉。就像Luis也是,她现在也不常和Sofia去玩编辫子的游戏了——不过这是我听她自己说的。

Luis为了防止我们陷入无所事事的境地,又重新给我们安排了工作。有一些是开着那个多轮机器人去清洁城市,有一些是去整理书籍和文件。我们之前还一直想在城市里自己办一个漫展,但是总觉得观众不够,没有那味儿,所以最后也鸽了。

“什么嘛,其实就是想摸鱼而已。”我记得当时Maki这么说。

不过后来我给她说,别人都要准备,要找化妆机,要委托外放群岛的假发厂和服装店,很麻烦;你往那儿一站,一根毫毛不用动,就是一个还原度百分之百的Nixikino Maki,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

/

“这么看来的话,似乎事态还不能说是完全结束,反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了呀。”

今天Maki一身轻松,我感觉到了她发自心底的阳光明媚,似乎与她说出来的话并不相符。

“是啊。总出现各种各样的事端。”我一边看电脑,一边回道。我在电脑上下载了几部漫画,都是关于Nixikino Maki的。“不过我相信,Luis和这个城市都能解决问题。”

“嘛,现在咱俩也清闲了。暂时的。”Maki说,一边用一根修长的手指玩着她的发梢。“可以闲下来想想未来的打算啦,家庭的建设啦,还有各种各样的旅行。总不能让无休止的事端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对吧。”

“的确。咱们可以好好去Sma Norien旅行。我很喜欢这地方。”我说。

“不错,我也规划了好些去处。我泡杯咖啡吧?”

“好啊,我给你放音乐。”我说。

我打开久违的iTunes。猛地看到了系统的时钟,时针指在了九点五十九分了!

“啊!”我跳起来,眼神追到钟表的数字底下,我好像忘记了有份新工作!

“咋了转子?”“我的清洁工作我忘记了!!”

Maki端着咖啡壶的手停住了,看了一下表。“对啊!十点,你该迟到了!快去快去!”

“那我就先出去一下啊……”我赶紧跑了出去,时间过于紧迫,索性直接打开轮子,从走廊的尽头冲出去,在五层楼的高差上画了个弧,轻盈地落在广场正中;又紧接着冲进一楼那个一直开着门的小屋,那儿原来是因为婚礼腾出来的屋子,现在放清扫车了。我给球形的清扫车画好三维路线,然后按照上面写的说明把两手掌摊开贴在玻璃球壳上,我触碰的地方就变得摩擦力很大,使我轻松地按住旋转了一下,又把这片玻璃推了进去。

我坐进里边的单人座位,突然想到刚才的纵深一跃:我成功了?我还以为我会狗啃屎,所以故意挑的地下路过花坛的路线,寻思即使失控也不会那么疼,但没想到一步到位,如此顺滑。

我和玻璃球一并从开口移出。我的脚下的玻璃也离地面大约有十五厘米的间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小球的运行和前几天一样,都很平稳。

刚对上路线,你猜怎么着??

天边飞来三条蓝色大弧线,冲着我就来了!我还以为是外面的,一移动视角才发现钻进来了!

“woc!啥玩意儿?!”

我一喊,周围至少有四个人听见了。

三条弧线带下来三个人——三个男子,都穿着黑色的风衣,胸口有个类似太阳的标志,那个玩意儿会发光。他们每人都拿着一根棍儿,后来发现其中有一个是左手拿的,莫非是左撇子?

不管是什么,第一反应告诉我的是他们都不是善茬。再一想,估计是类似上回婚礼上闯进的那些人!

突然的战斗吗??!喂!!!

有个人看到我,就向我一挥他手里的棍儿,那东西前面立马释放出一个橙色的圆球球来,一下就击碎了我坐的这个小车的玻璃泡。我赶紧出去做好战斗状态,随即另一发橙色球冲向我,我跳起来躲开了,同时再次打开我的轮子。

“有敌人来了!你小心点——”我冲楼上喊。又一颗球炸在我周围:它把广场地面的大理石炸了个稀碎,溅起来一块足有我的头那么大的碎块,感觉正要砸着我了,然后才发现是在我的左侧。我吁了口气,猛地发动了轮子,向一个冲过去,同时运行起我的电磁炮来。他试图用棍子画了个圈状护盾作遮挡,我又一个急刹车绕到后面去,照着他的头一顿仰射。他因为没看到我而完全未反应过来,顿时崩出铁水一般的血液来:它们竟然能点着旁边的草坪!

Maki赶下来,大张着胳膊里的武器。

“小心点!很烫他们!”我提醒。

正要把钢铁尖刺插入对方喉咙的Maki愣了一下,转而先把对方摔在地上。

卡莲珊娜从她那扇窗户探出半个头来。“怎么了?”

我在继续鏖战,没有回应。过了几秒钟,Luis听见响声,从下面上来,只见到我、Maki和另外一个人,估计是Dymole,分别缠着这三个闯进来的人。自动灭火机器人从不知名的角落飞出来扑灭的草坪的火焰。

“Ci es que cirstanza?(怎么回事儿?)”Luis问。

“刚进来的!”

卡莲珊娜的头撤了回去,一会儿以后披了件衣服重新出现在窗口。“转子,你们仨,别动!让他们也别动!”

我赶紧甩了一梭子电磁炮弹,暂时稳住了我手里这个疯狂冲撞的闯入者。三道冰蓝的光线果然精准击中这些人的头部。

一会儿以后,卡莲珊娜穿着她的Sma Norien大披风下了楼。“烦死了我在赶稿啊!!我先给他们个解冻吧,你们研究用……我先上去了我ddl提前了!”

“好……等会儿!这解冻不会活了吧!”

“不会!冻过就冻过了,没戏了。”她跑上了楼。

真是惊魂啊,突然来这么一下!

几分钟以后,宿叶束波和绒芯波雅推着一种颜色不同的手推车过来了。我们把三具尸体搬上手推车的台子:虽然经过了一次急冻,上边的血液都凝固成了暗红色,可我仍然觉到烫手。我庆幸刚才喷血的时候没有溅到我身上,要不然我今天这件薄丝衣服就完了。

我和这一队人把它们沿着中间的竖向通道送进之前我们经常去的实验室。

“Porqui?(为什么呢,)”我听到Luis自语,“Porqui ili pote ini?(他们为什么可以进来了?)”

“No urge! Luis!(不要急啦Luis!)”后面的Sofia安慰她。

“Come mi pote no ur…anxiesce! Ci es‘no anxiesce’! Ti frase es false!(怎么能不——不急啊!应该是no anxiesce!你句子说错了啊!)”

“Ho ben, ho ben!(好啦好啦!)”

束波先跑去开了门亮了灯。我们把东西拖到桌面有灯的实验桌上的时候,他的新型切割与研究一体机已经准备就绪了——远处看去那家伙特别像是战斗状态下Maki的胳膊。

束波切开一具尸体,绒芯波雅、梅莎和Maki在和他一起忙碌;剩下我和Luis以及Sofia、Dymole在旁边议论纷纷。刚才的时候Luis已经用她的手机远程操作了城市里的摄像头,让它们更加频繁地对各个地方进行监视。

“Bju tīni…”

我听见束波的声音。

“怎么样?”Luis赶紧问。

“情况不妙啊,我们或许忽视了一些很严重的事情。这种热的血液……一会儿需要调一下档案室资料。Dymole帮我开一下电脑,对,左边第二个图标。剩下我去做吧。”束波把切割机的操纵界面留给梅莎,然后立即就跑到屏幕前面查看资料去了。我仿佛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kik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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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那些鲜艳的诞生 / 铭记那些沉默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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