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夜花园的故事·初生纪(四)

亚夜踏入夜央的湖泊,将陨星西亚放入湖水中。

它沉入湖泊,长出根系固定在湖底的土壤上。深褐色的躯干破开古老岩石包裹而成的外壳,笔直地探出水面,又飞快地向上生长,触碰到能够俯视流云的天宇。那躯干紧接着向四周延伸开去,变得比山岩还要粗壮。千万根枝条从顶端分出,长出千万片银色的叶。纯白的光辉从叶子里诞生了,一直散落到清澈的湖面上。

于是那颗陨星便不再是陨星,后世的生灵将祂称作西亚古树。因为祂的到来,湖泊里的水溢出并在土地上行成错落交织的河道,一直流淌到夜央之外。

西亚古树对亚夜说:“我要在这里创造新的生命。”

亚夜困惑地问:“生命是什么?”

西亚古树沉默许久,说:“即使是天上最智慧的星星也无法回答你。生命也许什么都不是,就像这里的土地和空气,不过是古老记忆的幻象。它们要如何出现、如何变化、如何消失早已被命运决定了,无论是否有足够的智慧来感受。

但是亚夜,你已经创造过属于你自己的生命了,它们因你而存在,你也因此能够将存在的含义赋予给它们,无论那个含义是什么。”

于是亚夜回想起水脉上的云鲸,便觉得生命是喜悦和温热,是清澈的泪水和温柔的歌声。她再一次唱起古老而神圣的乐调——繁星耀眼,西亚就在歌声中寻到那些记忆了。


在寂静的夜幕中,西亚古树结出祂的第一批种子。它们泛着晶莹的蓝紫色,随河流一直漂泊到远方,遇到适宜的土地就在那里扎根生长。

这些种子孕育出了绒草,索恩最古老的植物。绒草的叶片如丝绒般柔软,成片生长在平旷的土地上,仿佛将世界化作了朦胧的海洋。不久之后,那些绒草也如同是给予它们生命的西亚古树那样,结出了属于自己的种子。那些种子轻盈而洁白,被风播撒到更加遥远的土地上去。

可绒草生长得太快了。等到几个天幕的轮回之后,无论是山峦还是丘陵,无论是泥土还是岩石,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哪里都是它们的身影。每一寸叶片都不知疲倦地向周围伸展、向泥沙汲取养分,连再细微的空气都无法栖身。雨水在积蓄成溪流和湖泊前,就被它们吸进了叶脉。

很快,夜央之外的所有湖泊都消失了,所有的土地都因干涸而开裂,显露地下细小而狰狞的根系。可绒草的生长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变得更加猖蹶:旧的绒草成批成批地死去,但又有新的绒草从枯萎的植株上成批成批地长出。当一处地方无法再容纳更多植株了,它们就钻入地下,在地底深处留下一道道裂痕与洞窟。

亚夜担心索恩的一切都将被这些植物吞噬,就去找西亚求助。


西亚也未曾预到绒草这样地蔓延:让生灵降生的愿望在祂心中积蓄得太过强烈了,以至于当泛滥的种子扎根在祂的那些造物中时,西亚也未能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于是西亚沉思许久,结出了第二批种子。从这些种子里诞生出古老的鸟兽和鱼虾。它们拥有灵巧的身躯和敏锐的知觉。

西亚对这些迷惘的生灵说:“你们要以过剩的草叶为食。”

于是鸟兽和鱼虾就去食用那些泛滥的绒草,汲取它们的营养,寻回它们占据的土地。

亚夜接着说道:“你们要在这土地上延续,但不可无节制地繁衍。”

于是鸟兽和鱼虾就有了雌与雄的性别,唯有二者的血脉相结合才可孕育后代。

亚夜又说道:“你们身躯将拥有短暂的寿命。在那之后,你们要回归到地脉和天空中去,将记忆和居所传承给后代。”

于是鸟兽和鱼虾就有了短暂的生命,但是它们的传承从未停歇,它们的记忆因而也未曾中断过。

这些生灵顺着溪流、土地和天空分散开去,很快就按照西亚和亚夜所说的那样繁衍生息了。不久之后,泛滥的绒草也消退了。

可西亚的悲痛久久未能消退,祂对亚夜说:“那些生灵由我所生,它们的延续就是我的延续,它们的罪就是我的罪。我多么想要终其一生地伴随它们,终其一生地教导……现在它们都离开了,可我哪里也去不了。”

亚夜听了就对西亚轻声地说:“让我来陪伴它们吧,就像我将一直在你身边。”

亚夜将双臂紧贴祂的树干。皮肤上,云鲸用泪留下的热度还未消散,西亚就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入睡了。


西亚在漫长的睡梦中结出了第三批种子。那些种子孕育出的生命拥有和亚夜相似面容和身躯,头发与眼睛的颜色则像极了土地和夜幕。他们是西亚在梦中见到的亚夜的孩子和追随者们,被后世称作亚夜人。

初生的亚夜人跟随亚夜远行、寻找生命繁衍的景象,并将它们编成动人的舞蹈和歌谣,带给夜央的西亚古树。

西亚看见了舞蹈,听见了歌声,心中一切的悲伤都消散了。璀璨的露滴在祂的叶片上凝聚,又飘落到亚夜人眼眸中。从那时候起,那些遥远未来的生灵们说,亚夜人就拥有了与亚夜一样深邃而美丽的眼睛。

边境森林的西古萨

边境森林的西古萨

愿你在此寻到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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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休伊

    倒数第五段的前引号打成了后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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