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理园记录-希约时新姿

千理园早冰是渐歌时代末期的魔法精英兵队部长和教育与文化部部长。

对于「希约时新姿」这个人,我每每想起来都感慨万千。她应该成为魔法使,但绝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如果她还在的话,如果整个渐歌时代不会在第一百零四年草草收场,有很大的希望,她的成就将会是一座丰碑,甚至代替她的父亲或者我而坐在天空之上。虽然她到目前为止已经是法术学校乃至中娜科雅的传奇人物,但是这绝非她的顶峰。青洋石和剑害了太多人。如果能够重新计划,或许应该让南岛策行、德晶五絮或者是三大队的晴征敏等代替她参战。

七十四年的时候,希约时新姿小姐就和她的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生在一个传统的贵族家庭。他们父亲希约时正索先生,和我也算是老相识,很有中娜科雅的学风,后来进入了法师学校,等到渐歌北民国王改革的时候,正索先生趁着这股新风气,在学校好好干了一番大事业,成了法术部的院长。

我并不特别清楚正索先生当年出于何种原因将二女儿送进精英兵队。她几乎和兵队所给众人带来的印象完全不符。有传言说,正索先生知道二女儿的功力非常深厚,但是为了自己家族的传承,必须把资源都倾斜给两个弟弟(并且让三弟希约时展晴先生成了一位很有名的报纸家,但是听闻早年间还是一位花花公子),于是把女儿们放到兵营里边过活。我不太确定这种说法是否真实。自然从一个传统的观念上来说,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内在的家族逻辑,但是看来新姿小姐自己的意愿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小时候受到父母(生她的母亲火辙小姐在学校当后勤)影响接触法术与武器,自觉受益匪浅,并且决心要在这个方面有所建树。于是在十五岁的时候,也就是第八十九年,新姿小姐决定进入法师学校学习。

我与她相识的契机是源于我在很久之前的一个计划,也就是青剑。青剑在前几篇已经提到过,本来是一个实验性的工程,但是没想到真的被新姿小姐接近完美的实现了,这让我非常地惊奇与感动,以及无穷的愧疚:青剑使得新姿小姐成为传奇,也致其死地。现在我每当环顾整个工作环境,看到他们议员和研究员们即使在战后百废待兴的阶段也都板着皇宫脸、看似十分艰难地过活,就知道整个娜科雅或许再也没有像新姿小姐那样这么有热情与自信去工作的人了,不免哀叹时风已过。青剑计划自从八十三年被构思出来以后,一直没有半点机会去实现,直到我认识了新姿小姐(以及另一位十六院稻格小姐,她一开始借口研究魔法长枪而并没有接我的委托,但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还是些许同意了)。

我接见她第一面的时间记不清楚了,如无意外应该在九十三年到九十四年期间(因为那时候正索先生改革初成,我有了机会委托事项给法术学校),但是非常震撼,以至于到今天我已经要去写回忆录的年纪,对于她当时的形象仍然历历在目。她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让我觉得她仿佛不是出自军队院校,而是长街文学院或者是公学。她的身材比较丰满,脸型三平三圆①,有四十年代的遗风;穿着的深蓝色三角领衣落落大方。她留着五交七结②的绦尾发式,这是几乎最为庄重与文艺的场合才会出现的东西。当时我最佩服的应该是她父亲正索先生,将家庭礼仪贯彻的特别详细庄严,以至于在九十年代还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①蓝地人对脸型的讲究。「三平」:眉毛平直修长,青妆平行于下眼睑,嘴形平。「三圆」:两颧骨与下巴圆缓过渡。

②蓝地人对绦发式的讲究。「五交」:两发辫各由五根脑后细发辫交叠相错归拢来。「七结」:两麻花发辫的垂肩部分有七段麻花结。

经过沟通以后,她又展现了惊人的才华。我们围绕青剑等魔法术问题探讨了大约四个小时,令人感觉遇到了知己。她的四级学历花标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之一,她把法术学院的那些知识完全揉进了那一天的问答,并且丝毫不拖泥带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她凭借工作的热情与才华必然会成为当时魔法使的大精英。她也的确如此。为了青剑计划,她发展了魔法感应,发展了减震装置,还亲自设计了那经典的圆环形的剑格和球形的剑尾,深究起来,这些富含美感与威慑力的设计全都出自其用途与结构的需要。她更是真的开发出了新的剑锋材料,号称千刀不豁口的被称为「彩凌」的金属及其上的刷膜。

但是,在相识久了以后,我逐渐意识到她这种热情可能会给她带来的影响。

新姿小姐是一个对未来的事情考虑的非常详细与周全的人。在做青剑的时候,她往往在出发看海产前两到三天就打扫修理自家帆船了。这样的准备时间甚至比我自己还要长得多。她是某种完美主义者,这是性格带给她的无穷痛苦。我从别处听到过一个故事,就是她在非训练时间特别喜欢泡研究室,常常几天不出门。有一天被学校的一个老师撞见她正在看地图牌,原来是连后门口的路也不认识了。另外一个故事则更加离奇了:某位在学员工作并且熟识新姿小姐的人看到过她在半夜的江原酒馆(我年轻时也常去。新姿小姐很喜欢喝桃子酒)醉到不省人事,这位先生上前询问,她说道白天研究各种法术机械以至于头昏脑胀,想过来提提神,结果因为一心两用而错误地订选了龙虾岛纯酿①,然后不胜酒力至此。虽然我非常怀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但根据我所知道的事实,她的确能够陷入工作当中无法自拔,以至于有一次我亲自提醒过她注意休息,别让自己变得太累,这样什么也都做不好了。

①一种后劲特别足的烈酒。

在战斗方面,我却觉得新姿小姐只能算做中等水平,然而在当时的精英兵队中,这样的水平已经足够带领人马训练。她的进攻并不决绝,可能是受她的文雅家庭所影响。由于双校训练场的事情是由剃地明花场长全权负责,她在里面的表现我不甚得知,但是在两次科雅比武中能发现这个问题。她似乎总在害怕什么,难道是怕训练场的各种刀兵割坏她几乎永远崭新的轻甲装。在第一次的大比武之后,我和她长谈过这个问题,她说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种不足,也和稻格讨论(以稻格的性格甚至可能是「争论」)过,但是不敢放开手去做。那次长谈最终似乎并没有起效果,她在训练场的种种表现可能已经是她的最高水平了。这件事从侧面反映出青剑的优越:在第二次比武中她使用青剑的原型,在教官单人组拿到了第一名。对于她来说,可能是这一生当中最好的一次了。或许这个第一名给她了一个错误的信号。

通过我了解的这些信息,甚至可以认为新姿小姐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无论何时都要顶着绦发式以及一个装饰用的眼镜框,并且画上精致的妆容。这些礼仪在某些场合甚至完全没有必要。我不太确定希约时家有什么样的规矩,但是应该是要求非常严格,这有点像后来进精英兵队的渐荣家的女儿。新姿小姐对于她的发辫甚至有着几近过分的要求,听说每天退校回家以后都要拆开仔细抹油清洁,以使第二天它们仍然得像丝巾一样柔顺柔软。当然在上船训练之前,我建议她摘去眼镜框。她照做了。

新姿小姐与稻格小姐的结友恋情,更是让我没有想到,她在这件事情当中展现出来的反常的干净利落绝不亚于稻格小姐在训练时给我的感受;并且追根究底,这件亲事似乎是由我和青剑所牵链成的。当时在教堂的时候,新姿小姐也专门介绍了因为青剑计划而使两人相遇的这些理由,还专门向我致谢。我不了解女性之间的「爱情」如何运作与发展,毕竟这些里面藏了太多她们独特的小心思,而我这位五大三粗的男人并不能顺畅理解。自此之后,她们两人的身影就常常同时出现在学校。

再然后,就是佩达科侵袭事件。娜科雅对此做出的反应实际上相当之快,第一时间就组织了兵队应对。由于希约时家此前和行浪家有过很多深刻的商业往来,所以新姿小姐决定赴行浪号就职。这其中也有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是稻格小姐首先决定加入行浪号编队,并且已经被委任为兵长,但是后来新姿小姐上船(毕竟稻格小姐在),稻格小姐又把兵长的位置让给她了。但是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么稻格小姐恐怕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我自始至终认为新姿小姐不应该被委任为九十门大魔炮舰的兵长,如果我当时知道有这件事的话,可能会考虑使用命令把她们两人的职位倒换回去。因为不管新姿小姐在武器研发的时候做了什么创新的事情,在真刀真枪的战斗领域,她实在是太循规蹈矩了。舰船的训练她大约维持了四个月,然后就匆匆出战,最后什么都没有回来。

海战后我被短暂地免除职务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复盘这些魔法使可能在海上会遇到的困境。当时我寓居纵街尾的住宅,望着窗外下不停的小雨,想着那位在研究室里孜孜不倦的新姿小姐再也不会出现了。这是一出无法避免的悲剧:即使没有参加战争或者在战争中活了过来,她依然会像她姐姐那样因为青洋石而白白献出生命。如果这样看的话,以她本人的性格,多半是不会愿意的。

葬礼季的时候我会见了正索先生。先生是这样说的:对于魔法与刀剑的从事者来说,生离死别更应该是常态,只不过国家承平日久,使人们竟然忘记了士兵和将领会死去,这是国家的悲哀。对于这句话,我认为说得半对。我更加希望的是,国家拥有了足够出色的魔法使,使其即使面向危险的敌人依然能够胜利与全身而退。而这些需要法师学校,需要军事学院,需要像新姿小姐这样的在幕后工作的人,而这样的人上到前线,从自私的角度来说应当是一场错误。出于这些原因,我在战争的年代发动了对于学院等的一些改革,但却遇到蓝间谷先生的起事①;后面再着手准备就已经接近一百年代了,导致尚未成功时已经是风云大变,所有关于魔法术的理想全部成了没法兑现的过期彩票。而在此之前,希约时新姿小姐的梦想已经随她自己一同沉入了与她同名的海洋。

①蓝间谷曾围绕新蓝地文问题弹劾了千理园早冰,使其被从文化部免职。

如今我早已不是魔法精英兵队的部长,也已经离开了娜科雅而到淑克艾居住。新姿小姐会预料到今天吗?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完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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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那些鲜艳的诞生 / 铭记那些沉默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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