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仍然夹杂着暴雪在窗外奏响不曾停歇的安魂曲。
未娜1的绒毛靴底还沾染着娑蒂阿娜称之为神木林的地方的冰晶。此刻她正站在秩殿和生殿2之间的观星廊中,视线跨过山涧溪流和峰峦叠嶂,盯着淡紫色的星空中几颗不起眼的星星发着呆。湖蓝色的雪花偶尔顺着风落在观星廊透明的地面上,带出些微痕迹。瀑布的水汽不时迎面抚来,将她乌檀色的发丝吹至耳后。她倚着栏杆,手不自觉地把弄着发尖,不时把头发缠成小圈,就像暖木落叶在季风中划出的弧线那样,再松开,好像这样就能解决心中的困惑——或者说,能解开她心底某处被娑蒂阿娜的琴声所刺穿的裂隙。
月色下气温像冰冷的海水逐渐漫过了她的双肩,未娜拽了拽衣领,提着被霜花咬住的裙摆回到客房中坐了下来。
捣碎的霜降果果肉制成的荧光灯正泛着温暖的橘色亮光,未娜决定再翻阅一次前几天向娑蒂阿娜借来的有关晶岸植物的书籍,当然也再比对着自己旅途上记录过的植物,尤其是三个星云天之前自己在白浪森林里看过的奇异生态系统。
娑蒂阿娜给她的是一本泛着黄色斑点和雪松脂黏合痕迹的古老典籍,记载了晶岸中希克林人有着使用经验的植物大大小小约两百来种。不过最吸引未娜注意力的当然是阿慈凯克那保留记忆的能力,她此前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
荧光灯在她自己的书页上游弋,把她的影子投射成雪松纹样。未娜挪了挪身子,翻到靠近末尾的一页:
「白浪森林的奇异花朵,暂且命名为汐瓦埃3,生为两株,左生而右靡,右生而左靡,存续交替如潮汐涨落。」那年雨季,未娜曾跪在白浪森林北侧湿润的腐殖土上,收集各式各样周期性生长的植物。彼时潮岸的泡沫正顺着红树的根系漫过她的脚踝,而自云海落下的淅淅沥沥的雨水调皮地钻进她随身携带的玻璃瓶。就是在那里她撷得一株奇异的花朵,她生长在白浪森林周期性变化的分界线上,对生的两株仅能存活其中之一,但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刻这株花朵正在她食指下摩挲。抬起头,未娜看向天井对侧,娑蒂阿娜的白发正在画着埃洛辛的屏风上流淌如银河,在窗纱后微光下拓出朦胧又脆弱的身影。
四下稀疏的虫鸣点缀着风声,月辉撒在房檐上仿若定格的相片,顺着看去房瓦闪着银光如同被浇铸的盔甲。静谧的夜中未娜踱步来到娑蒂阿娜的寝居前,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请进”,房间内传出的声音温柔似水,还隐约带着一丝疲倦。
未娜拨开木门,侧着身无声地踏入房间,然后用手背悄悄地合上了门。
“汝未寝耶,何奏之有?”4少女将双手从正在阅读的书籍上抬起,手背向下托着下巴,如同永洁花承接露水的姿态,圆睁着双眼看着未娜。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紫色,眼尾微微下垂,和着看不太真切的嘴角,好似正对着未娜微笑。
未娜微微探了探身子,努努嘴用希克林语回答道:“启禀未殿神使,彼方有森,曰白浪。孪生花植于斯,左生而右靡,右生而左靡。” 未娜停顿了片刻,把胳膊夹着的笔记取出来平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汐瓦埃,继续说到,“望神使听旅者治此物同雪松结,以期长生。”
少女伸出手把笔记拿近了些,端详着那株来自远方希克林人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的神秘造物。一时间屋子内填满了沉默,光线下空气中的浮尘跳着舞缓缓飘落,未娜的心也随着它们起起伏伏。
直到少女重新抬起头,未娜才发觉霜降果的荧光已经褪去了大半。借着昏暗的灯光,未娜看清了少女脸上涌现的微笑,在寒冷的晶岸那笑容如同温热的牛奶一般融化了未娜内心的不安和芥蒂,只听那少女轻柔地问道:“汝亦西亚子民乎?”
未娜点了点头。
“吾无疑于汝。” 少女的回复来得坚定又恳切,紧接着她把笔记朝着未娜的方向推了推。就在未娜伸手接过笔记的时候,却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温热。
娑蒂阿娜两只手紧紧握着未娜的衣袖,“今后谓汝为娜什林是也。若早有此会,吾族何致孑然于此,不谙世事。”
“娜什林当作何解?” 未娜知道,这是娑蒂阿娜对她的认可和承诺,但这名字听起来甚是陌生,禁不住开口问了问。
“吾之祝也。” 少女轻声回答到,旋即朝着未娜笑到,那笑容甚至比灯光还温暖,未娜不由得心头一怔。
朔风和暴雪的交响曲仍然在窗外回响,娜什林翻过双手搭在少女的手上,感受到手心的温热,她突然希望这场大雪永远不要停止。
[1] Vuina,来自古亚夜语,可以粗略解释为花-大化-褒
[2] 六神院一共有六殿,分别是主殿未殿——对应天海日瓦因,司掌光明与热烈;副殿秩殿——对应五角天约奈,司掌秩序与规则;左偏殿宁殿——对应真月法勒,司掌汇聚与包容;右偏殿慧殿——对应神话星群亚夜,司掌智慧与丰收;左前殿生殿——对应波纹星群维瓦,司掌变化与诞生;右前殿死殿——对应星云天纳沽列,司掌黑夜与宁静
[3] Sivai,来自古亚夜语,意为“生命”
[4] 将古希克林语翻译成汉语时,通常使用偏文言风格的字句
哇!事植物图鉴!
湖湖湖,关注点错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