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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须槎山轶事

(一)

        长泽的雨水从七月开始,风把它们从光秃秃的大洋上直吹过来,灌进港口里,直冲向捕鱼人口中腥臭的咒骂。

        成千上万青灰色垂死的鱼在他们的铁船里扑腾,胶浊的黏水漫过它们的体表,溶搅着星点铁锈红褐色的粉末。这里大部分是鲭鱼,混杂着些许鲆蝶和蚆蛸。没人在意它们,哪怕是有心用他们滑腻的皮手套把它们分开。冰冷的雨水打在这些坚硬的鳞片上,让其下覆盖着的软质骨肉打起震颤的激灵,将浓烈的咸味潮气甩上渔夫唯一裸露的带胡茬的脸颊。

        船主们从自己的舱室里钻出来,发出听不清楚的吆喝和嘲笑。汗湿变形的脏衣服垂垂地贴在他们身上,一大群这样身形狼狈的影子随船板左右摇晃,像易怒的酒鬼。…… 继续阅读 “里须槎山轶事”

敬告深蓝(三)

后工业时代,甯国东瑶自治领

无题的电子迷思

  我走进酒吧,看到门上挂着的精致亚克力小招牌写着:“字节世界之梦”

  前厅是清水混凝土风格的半开放平台,在槐公府附近的大学城颇为多见,从那里望见穆宁、楸白和唐芊芊已在邻窗的沙发卡座里向这边招着手。在他们身后,文菁原辽阔的水泥森林在星空边缘漫射着霓虹,宛若幽深海沟里虚无游荡的一大群水母。

“一杯柠檬水,谢谢。”我拦住身边经过的一位店员,在对方开口之前递出支付用的二维码。手机上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存款数额向下跳动。我向他们那边走去,熄灭了讨厌的电子亮光。

“生日快乐,信子。”他们吵闹地叫着。

  桌上摆着桌游垫,周围环绕着各种零食,有些不小心洒出盘子来被压扁的炸薯条碎屑散布在中间。…… 继续阅读 “敬告深蓝(三)”

别其拉赞的十绵羊

第六代纪-霍勒多南部山麓

(一)石坡

放眼面前大约五百班阅的地方,横亘着一片繁茂的草坡。

草——以常见的牧草为多数,包括了被子厥、荨菜、蒲公英和星罗棋布的铃兰,沿逐渐高起的地势向上延 伸,在夏季温柔的风里舒展着齐膝高的枝叶。自极北方苦寒的海岸铺满三分之一个大陆的草原生长至此,受大乌岭的阻挡,将水气和风中的草籽留下,因而有了她珍珠般的湖光。沿这草坡向上,野花点缀的青绿渐变枯黄。越过马儿无法攀登的赭红色砂石和覆雪的灰色巨岩山顶,再往南,便是无人到达过的沙漠。

霍勒多人奉大乌岭为天生的灵母,这是孩童自幼便知道的事。

可是莎格然并不知道这些,她牵马正对那片葱郁,对风、草和云雨的关系全然不知。脑袋里全是更加实际的生存问题。关于吃什么与住什么,如有必要的那一天,也应该好好考虑出产写什么来赚取钱币。草原上的人们向来是以物品相交换的,至于在巶人建政、五族相争的今天,钱这东西是不是更有用处了呢?至少积攒一些总是好的。…… 继续阅读 “别其拉赞的十绵羊”

槐府夜谈(四)

(四)

第十五代纪·卡尔梯尤斯大国事会·马士拉

《大国事会特殊档案》

   共和历七十五年,共和国境内广泛传播着当时被命名为“提格拉图斯瘟疫”的致命流感。公政司下属的法卫队在安胡尔勒纪念厅附近的住宅街区中排查病患时,发现一行踪可疑者在各户窗板上张贴非法告示。斯人遂以破坏公民私产和散布谣言的罪名被捕入狱,其携带的大量手抄本可疑传单也被查获,其内容带有蛊惑意味并危及大国事会与教团赎圣宗的团结。是而将其事始末详录于此,不予告知包括宗教人士在内的公众。

   下为查获信息原文。

告全体马士拉居民:

鉴于不可抗的自然灾疫愈发恶化,现已达到严重危及诸位生命的情形,我们在此决定以此文字形式参与挽救世人的危机任务。请不要质疑我们的权威与善意,我们是从古代萨拉曼遗存,游走于东方沙海中的正教分支。谨尊神主之教导,向异教的远方传播延续生命之道。我们尊重世间诸国的王、贵族、教士和议事会领袖;但若此告示被定义为谣言一类,仅从安全角度出发,恳请各位仍依此行事。…… 继续阅读 “槐府夜谈(四)”

槐府夜谈(三)

第六代纪·卡尔梯尤斯·马利萨科萨岛

在夏日将至的五月末,我同巴提乌斯一起离开帕锡乌姆镇,前往珐索村居民们为外婆举办的葬礼。

马车在平坦的直路上行过维蒂亚河,我和巴提乌斯并坐一排。空气里飘着泥土的清气,路旁田间的灌木里时见蜥蜴的影踪;农民戴着拉美多西亚地区特有的传统草帽在海边的小丘上劳作,黄色的帽檐在一片油绿间不时旋转,像极了远处青色海面上的白帆。车行过拉及亚,在穿过一片色彩斑斓令人目眩的集市后,那海面突然放大,几乎要越过大片平坦的沙石地直扑过来。

海风里带着温暖的咸腥,世界在视觉中笼罩着愈发明亮的白。

我昏昏沉沉地睡在座位上,恍惚间有风拂面,带着皮肤一样的温度,过耳呢喃。

它们说着什么呢,我无力去想。或许是风神在吊唁善良的魂灵,将昨夜干涸的泪痕溶进慷慨的夏日青蓝。…… 继续阅读 “槐府夜谈(三)”

敬告深蓝(二)

予禾牧靖台发现自己变小了,那是一月四号的事情。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邻家女孩掾杏邀去了生辰宴,掾杏那件水蓝色的袄子在雪梅的晃映下漫射出丝绸的绮丽光泽,院落青灰色的石板,檐上的瓦当和女孩明媚的笑靥在脑海里混沌地交织,最后剩下夜空中扑面而来的纷纷乱雪。

他望着自己在铜茶壶里的倒影,依依不舍地送走脑中心上人的笑语环绕,想起了自己摔进了雪地里的事实。

好吧,按照父亲那本志怪故事里的桥段,自己大概是直接摔死在那里了。

他望着面前变得巨大的煮茶壶,正呼呼地冒着热气。周围散落着同样巨大的笔架和砚台,远处是胡乱堆放的空白纸张,零星几只蜜饯洒在桌子上,他觉得够自己吃上一年。

“原来鬼魂要变得这样小的吗。”他自言。

在现在的靖台看来,原先总被自己嫌小的桌子倒像围绕火山而建的村庄了。容得下所以自己认识的人:替人写文章谋生的父亲、总是害病的斗蛐蛐的老头、鬼点子频出的玩伴八剌含、还有自相识以来一直很可爱的掾杏。…… 继续阅读 “敬告深蓝(二)”

敬告深蓝(一)

昆兰拿起了床头的银壶,感觉手感轻得有些虚幻。

丁香花的香气从卧室的圆窗里飘来。

在春分过后的第二天,昨夜沉迷于生日狂欢的大祭司和被自己强拉着灌醉的助手一起,在地板的中央昏睡到了大中午。她将壶口高举到嘴边整个翻去,一滴不见,方才确信了手臂感知重量的真实。

强忍着干燥的喉舌,她转脸盯着尚未有意识的助手。那姑娘依着靠枕斜卧墙边,华服一角沾着不少糕点的碎屑,大概是醉倒时整盘压碎了。蓬乱的头发半掩颊边红晕,场面十分令人误会。也罢,误会就误会吧。昆兰盯着狼藉间洒满阳光的人形出神,眼前生疼,罩上了一重绿影。她记起昨晚的细节,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说着疯话搂着地上的少女大跳祭神舞蹈。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好笑。…… 继续阅读 “敬告深蓝(一)”

翡奥尼加年代纪

第十四代纪(王政时代-封建时代)

1.拜穆十六年,以推翻费里库斯及现届卡尔梯亚议院为目的的普利图军兵分三路,由北向南地开赴共和国首都。

受命在维蒂亚河右岸防守卡尔梯亚与周边诸行省边界的卡尔梯亚军,初次实战便遭遇了老将出身,在希科狄王朝战争中担任过临阵顾问的拉美多西亚总督普利图。两军交战,议院军由东向西绵延六百多千米,由四个军团组成的防线一日败北;仅有一个军团不到的人数成功后撤。自萨拉曼战争以来享受了一百多年和平的卡尔梯尤斯早已不似当年的虎将满堂,稍有谋略便可使尚不知何为战场的年轻士兵们大乱阵脚。伤亡不及对方一半的叛军原地留下伤员大步前进,紧随其后的辅助部队料理后勤,与前线主力分工明确。普利图亲率的拉米多西亚三个军团由海岸线急行军抢夺卡尔梯亚港,以阻挠对方一切可能的海上补给;来自马利萨科萨的两个军团由海军将领布罗苏斯率领沿海路向东迂回包抄;余下四个军团在新晋将领法拉库斯率领,从萨尔孔提亚和上卡尔梯亚方向往首都城下推进,并沿途牵制对方各部。…… 继续阅读 “翡奥尼加年代纪”

翡奥尼加年代纪

第十三代纪(封建时代)

1.在纳尔维安国王以其对领土的强烈渴望打破南大洋既存秩序的同时,海峡对岸的韦茵施塔特也在与周边王国间的斗争中不断扩张。在韦因施塔特两代国王的成功军事领导下,身跨良种战马的骑兵扑向西北方向的各个邻国。虽在体型上不及旧大陆北部的游牧马种,这些产自热带地区的波伐姆马仍然在并不普及骑兵的此地大获胜果。自前拜穆一百一十四年以来,因斯陶森王国自恃拥有北奥科辛地区(当地语言称作“奥克森兰Aucsenland”;卡尔梯语称作“乌索留姆Urcselium”)最大的领土面积,以争夺出海口为目的向周围国家频繁发动扩张。战争在这一地区以武力为依托建立起了一系列新的秩序:沿海小国格拉斯弗和布斯鲁本为谋求自身安全向因斯陶森王国出借了港口并缴纳年金。南方的君塔则直接对其示好,成为助其与横跨海峡国力强盛的奥科辛王国斡旋的跟班;北部的赫希亚与忒弭纽斯两国则作为通往卡尔梯尤斯道路上的缓冲区而得以免受战争影响。…… 继续阅读 “翡奥尼加年代纪”